人们在谈论生态问题、生态危机时，往往会只看到自然环境的外在表现，比如大气污染、河流污染、植被破坏、水土流失、全球变暖、生物灭绝等等，却很少去追究造成这些生态乱象的内在动因，并因此只会采取一些治标不治本的“应急”、“应对”和“应变”措施，结果往往是一个问题解决了，或者还没有解决，其他问题却相继或相伴而来。
刚刚过去的2013年，“雾霾”现象创很多新的历史记录，居生活领域十大流行语之首，全国主要城市居然都有被雾霾严重笼罩的日子，首都北京更是相当于每隔一天就遭遇一次雾霾天气。
人们恐怕从未想到过，竟然会有一天，人类赖以生存的空气会成为生命的杀手……
2013年12月1号至8号，全国大部分持续被雾霾笼罩，中央气象台发布橙色预警。上海等诸多城市的空气质量长时间处于6级以上严重污染。12月6号至9号，我陪同美国中佛罗里达大学英文系主任、著名生态批评学者帕特里克·墨菲（Patrick Murphy）教授到位于石家庄的河北科技大学讲学，正赶上石家庄雾霾天气最为严重的几天。讲座之余，我问他：作为从事人文学术的生态批评学者，对消除中国的雾霾现象、解决自然生态问题有何感想和看法，他做出了这样的回答：
一，作为人文学者，虽不能亲手通过科学技术手段改变空气质量，但可以呼吁社会保护环境、倡导环保和生态化生活，至少自己可以身体力行，从小事做起。比如，不看电视时关闭电视电源，而不是只置于待机状态；手机充电完成直接拔出充电器插头而非只取下手机或电池；实验证明洗衣机、洗碗机比人工洗衣、洗碗更能节约用水，等等。
二，坦率地讲，解决雾霾问题是改善民生、让民众对政府充满信心的良好机遇。雾霾并非不可治理，美国洛杉矶曾在工业化时期出现过同样现象，但后来通过关停一些能源工厂，改燃煤为燃气，后来就恢复了晴朗天空。对中国来说，政府是关闭一些污染严重企业的最权威机构，也是可以通过行政手段和投入改换能源结构的最权威机构，所以，解决雾霾问题，政府大有可为。
解决自然生态问题，墨菲教授提出了两条务实性意见。我认为，人文学者、知识分子除了可以做到他所说的这些之外，还应担当起构筑人文生态的重任。所谓人文生态，关键是保证心灵的和谐，保证心灵的生态，而不是变态。去年十月我曾到以色列访学，感触比较深的也有两点：
一，以色列沙漠之上建国，周边国家与它的军事、政治、文化冲突和对立持久性地剑拔弩张，其自然生态和外部环境的恶劣程度可想而知。然而，当我走进以色列，在以色列各地感受到的却是另外一种生态状况：自然环境生态化程度非常高，常常清空万里，绝无雾霾现象；人文环境祥和、平静，生态化程度也很高，比如，耶路撒冷古城不大，分为犹太区、阿拉伯区、基督教区和伊朗人区，每个区各有自己的宗教和习俗，然而他们能崇尚多元、互相尊重，建立了和谐的社会与人文生态环境。
二，以色列国内的社会与人文生态的和谐，来自于另外一种生态的和谐，我们权且称之为内在生态、内心生态或心灵生态。他们的宗教信仰，使他们的内心平静安详，使他们的行为具有宗教约束和道德底线，也使他们懂得如何珍惜他们各自的上帝赐予他们的土地、阳光和水。据以色列媒体报道，2013年12月以色列降下近几十年最大的雪，耶路撒冷等地积雪厚度达30厘米，交通基本瘫痪，数万家庭一度断电。那时我已回到中国，但那里的朋友告诉我，以色列的社会治安状况非常好，并未发生哄抬物价、哄抢食品的现象。
实际上，科学与人文是一条河的两岸，治理自然环境污染，实现外在生态、自然生态的文明化、宜居化，既要依靠科学技术手段，又要有人文生态和内在生态的和谐化、道德化，而后者尤其重要。
科技的手段往往只能达到“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效果，很难全面根除顽疾；而要真正彻底消除自然环境问题，最重要的就是人文生态和心灵生态的构建，而构建人文和心灵生态的根本在于宗教。也就是说，人需要一种宗教的信仰作为心灵的基础，并以此为依托支撑起和谐的价值体系。这样的构建和历程虽然艰难，但“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真正负责人的政府，需要通过自己的话语权“从现在做起”。
人文生态和心灵生态的构建，既是治理环境污染的根本，也是解决许多社会问题的根本。自然环境的治理，最根本的还是要改变人的价值观念，倡导一种生态化的生活方式，而不是唯利是图、急功近利。这也就是说，要构建和谐宜居的自然生态环境，首先要建立和谐干净的心灵生态、内在生态。自然生态危机的来源不再别处，正在于人的心灵生态、内在生态的危机，人的心灵、内在领域处于一种变态的状况，就会相应带来外在状况的变态。自然环境的污染，来自于心灵的污染，来自于道德缺失、精神滑坡，而自然环境的根本治理也就必然需要依靠重塑心灵的生态和谐。因此，单单依靠科技和管理手段当然可以带来一时的晴朗天空和万里无云，北京奥运会时期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但这样的手段和途径是治标不治本的策略。治本，靠的还是改变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靠的是内心环境的改善，靠的是内心世界的宗教感、道德感、责任感。人的内心环境如果是和谐的、清净的，就会更多地为他人着想、为社会着想、为可持续发展着想，他的心灵就是生态的，而不是变态的。
在这样的意义上，自然生态的危机固然可怕，心灵生态的危机则更为令人担忧。雾霾，其实就是人们赖以生存的空气变成了有毒物质，这和毒胶囊、毒奶粉、毒大米、毒生姜、毒酒以及本来是用来治人病的药物却变成了致人命的毒药，并无多少区别；这和幼儿园残害儿童、挖儿童眼睛、摔婴、贩婴等各种令人发指的丑恶现象屡屡发生的原因也大同小异。究其根本，都是因为人的心灵不再生态，人的良心出现了病变，人的内心发生了变态。
总之，自然生态的建设和改善关键在于心灵生态的建设和改善，生态文明建设需要人文的、内心的文明生态，而人文的、内心的文明生态建设，其根本在于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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