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北美华人基督教学会、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和北京师范大学科学与人文研究中心联合举办的“第三届科学与信仰学术年会” 于2006年12月21-23日在北京师范大学隆重召开。会议围绕“信仰、科学与教育”的主题，对有关科学与信仰研究中的热点问题进行了研讨。会议的主要议题包括：历史上的信仰、科学与教育的沿革；全球语境下信仰、科学与教育的变迁；中国社会转型中的信仰、科学与教育问题；当代中外信仰、科学与教育的关系比较等。会议收到论文和摘要68篇，收到图书和其它材料16册。来自中国大陆及香港特区，美国，俄罗斯和奥地利等国家和地区的100余位专家学者及北京地区的部分研究生共120余人参加了会议。会议规模和内容的丰富性，报告人的来源、层次，报告水准和讨论的深入程度及影响力都达到了国内空前状态，是国内关于学科与信仰问题研究的一次集中检验。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卓新平教授、北美华人基督教学会会长王忠欣博士、北京师范大学科学与人文中心主任兼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副秘书长刘孝廷教授、美国旧金山大学生物系原主任钱锟教授等分别在大会上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致辞。

一、不同学科和领域关于科学与信仰问题实现高峰对话

相对于以往两届年会，本次会议的主要特色之一是哲学家、科学家、宗教学家、社会学家和教育学家共同与会，基本集中了国内各领域关于科学与信仰问题研究的代表性学者，因而实现了既相互尊重而又富有质量的高峰学术对话。

（1）科学工作者探讨前沿科技所涉及的信仰问题。这也是本次会议的热点之一。来自美国、香港和内地的物理学、生物学和医学学者分别报告了当代科学进展中遇到的宗教与信仰问题及其影响。华中科技大学万小龙教授以《量子力学和道》为题探讨了微观量子深处的变化态势与道思维的内在关联；旧金山大学生物系的钱锟教授在报告《达尔文的黑匣子——十年之后》中回顾了近年来关于进化论和创造论争论方面一些敏感问题的最新进展，澄清了其中的一些误读；美国惠顿大学的潘泊滔教授在报告《复制人：人尊严的威胁或是人崭新的创意》中从信仰的角度讨论了人类基因复制中的伦理疑难等前沿问题，呼吁要对克隆等现象进行必要的伦理规约；香港中文大学的徐国荣教授报告了其关于“基因与生命起源”研究的最新进展；北京中医药大学的李明博士就中西医学研究中信仰存在的合法性问题进行了讨论。

（2）哲学历史学工作者从新的具体视角反思科学与信仰的历史性关系，特别是科学的社会运行和科学研究中科学家的宗教情感和精神风貌等问题。与会代表学者探讨了历史上科学与宗教的具体关系，认为宗教并非科学的简单对立面，二者的关系有时非常复杂，宗教在某些时候可能对科学的发展还有一定的推动作用。所以，如果宗教与科学能够在“尊重每个人的正当权益、关爱更多人的生活福祉”这一批判人本主义原则的终极基础上，相互尊重对方的合理存在、充分发挥自己的积极效应，将会更有助于它们在人类生活中实现和谐互补的发展目的，为人类的发展共同做出积极贡献。在这方面，香港浸会大学关启文教授与贺志勇博士分析了道金斯关于科学与宗教基本关系的论述；俄罗斯彼得堡大学索尔达托夫教授发表了“俄罗斯哲学中科学与宗教的关系”的演讲；山东大学李章印教授阐发了其关于科学与信仰作为相反相成两种生存方式的观点；北京师范大学刘清平教授论证了科学与宗教的和谐互补关系；清华大学田薇教授从历史和观念的视角提出了基督教信仰为科学提供神圣根据和精神内驱力的观点；浙江大学章雪富教授以扎实的根据分析了近代思想中的“科学”观念，指出了它与古代和现代的不同之处；哈尔滨师范大学孙慕天教授从宗教学的视角回答了“基督教文化与李约瑟难题”，为国内几近停滞的该问题研究带来一丝新意。

（3）社会学工作者对信仰、科学与教育的具体关系进行实证性研究和案例分析。知识考古和带有一定田野性质的实证性研究是此次会议成果的一个亮点，这在很大意义上避免了以往各种讨论会上缺乏基本依据的空泛议论。对此，中共中央党校靳凤林教授深入考察了“基督教信念伦理与中世纪二元对立型社会治理模式问题”，在很大意义上弥补了人们关于中世纪信仰与社会认识的缺环；北京师范大学的朱红文教授报告了其在剑桥大学访学期间的研究课题《英国的教堂与公共领域》，描绘了精神在英国人日常生活中的重要地位；北京联合大学佟洵教授从北京的教堂文化入手分析了基督教本土化的问题，重点比较了导致不同外来宗教本土化差异的影响因素；清华大学刘兵教授以著名田径教练马俊仁体育训练为例讨论了现实中个人实践与对科学信仰的奇妙关系，把触觉伸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领域；北京师范大学色音教授以蒙古族整骨术为例探讨了中国民间信仰与民间科学的一个独特关系；刘夏蓓教授系统地报告了对甘肃省甘南夏河尼僧出家原因的人类学调查结果，向人们展示了中国西北地区佛教发展的一个侧面。

二、从科学与信仰视角关注中国文化发展前景

对科学与信仰的哲学反思不仅依旧是本届年会的重头戏，而且以此为基础学者们更加关注中国文化在当下的状况和未来发展前景。对此，与会学者主要从四个方面进行了集中探讨。

（1）以宗教与现代社会发展的新型关系为基础看当前中国的精神状况及其重建问题。由于人作为未完成者离不开终极的寄托，因此人和被信者的关系是内在于自己的“私人”关系，而不是一个我和他者的关系，那些把信仰外在化的努力就其在知的逻辑上也只是为了说明问题。中国传统哲学中不仅存在着丰富的关于终极存在的理论，而且和西方哲学的本体论比较起来还有自己的特色，从而产生多种多样富有民族特色的宗教和信仰。然而，这种丰富性也导致了多义性或歧义性，中国学术界在迷信、宗教与科学的界定方面存在着一些含糊性和分歧，这必然会导致实际生活中对待它们的不同态度和行为。值得考虑的是，传统宗教信仰作为今天人们精神生活的组成部分，具有强大的历史惯性，应当积极引导其有效地发挥价值，在知识传授的同时，启发求知者关注自我精神信仰在塑造完整人格中的作用。但是中国传统信仰文化研究的现代展开，不能总是停留在历史研究层面，而是必须面对本体存在，思考宇宙、人生的终极问题，向理论总结、理论创新转型，在全新的社会背景中继承并开拓新的实用空间。围绕这一问题，北京师范大学李祥俊教授从本体论视角分析了中国传统哲学终极性追求的特点，以此与西方哲学思维形成比较；四川大学历史系主任陈廷湘教授通过梳理宋代理学家拒佛运动中两种信仰的冲突及其目标的落空，说明了信仰对人类生存的本体性；北京师范大学刘孝廷教授剖析了当前语境下中国的文化运势；南京大学戴晖教授比较了费尔巴哈、马克思和尼采的宗教批判理论；上海师范大学高惠珠教授分析了宗教当代价值实现的可能途径；南京师范大学张之沧教授以个体涉身经验为依据探讨了信仰从盲从到自觉再到怀疑的曲折历程；吉林大学吴宏政教授从海德格尔的真理观出发清理了克服信仰对象化结构的思之途径；北京上智编译馆赵建敏博士探讨了中国社会转型中的信仰转换层次问题。

（2）从中国视域出发探讨后现代语境下科学与信仰的新型关系。当今世界科学技术日新月异的发展给人类思想观念带来了巨大冲击，从而导致对信仰态度的深刻变化，逐渐凸显了许多因信仰嬗变或危机而造成的社会问题。然而，仅有科学并不能最终解决信仰问题，科学也唤不来诚信，当前的科学与教育如何应对这种现象，是一个十分重要而又迫切的全球学术热点问题，也是学术讨论中很薄弱的部分。为此，北京师范大学周桂钿教授讨论了科学与反科学、伪科学与唯科学两对范畴的辩证关系；美国加尔文学院宗教系主任戴尔·雷切教授提出科学并未破坏宗教信仰理性的观点；中国社会科学院霍桂桓教授探讨了当代宗教与科学对话的几种新型关系；清华大学蒋劲松教授探讨了当代科学与佛法对话的几个侧面；武汉大学杜小安教授考察了当代基督教与科学对话的具体形式；北京大学吴国盛探讨了现代中国精神重建中的科学与基督教问题；清华大学卢风教授则从科学角度对终极实在进行了追问；南京理工大学刘魁教授论述了原罪意识与后现代科技文明价值取向的关系；北京化工大学崔伟奇教授提出了科学与宗教的外在关系及后现代主义价值重建的主张；华中科技大学陈刚教授从知觉二元视角考察了自由意志的形成及其对信仰的影响问题。

（3）关于信仰、科学及其对教育的影响问题，学者们从科学与人文两方面进行了挖掘。近代以来，科学教育推动了世俗化运动，其结果却可能把某些世俗的东西神圣化，所以信仰有必要在与现代科学教育的对话中开发新的资源。对此，奥地利学者雷立柏教授从词典学的独特角度考察了基督教和教育的内在关系；北京第二外国语大学胡自信教授评述了美国教育家和哲学家纽曼关于信仰、科学和教育的基本思想及价值；北京理工大学张增一教授以“上帝、达尔文和美国科学教育”为题解析了近年来美国所发生的有关科学教育争论的一些敏感问题及启示；北京师范大学李景林教授立足中西文化比较探讨了中国教养的民间特性和意义；强昱教授阐释了唐代道教独特的修学理论及其现代价值；中国社会科学院的习五一教授从近代中国非基督教运动的角度剖析了其间宗教、科学与教育的相互关系；西南大学杨玉辉教授分析了我国当前教育中的唯科学主义倾向及其困境问题；浙江工商大学徐炎章教授探讨了当代科学精神建构的多元处境问题和出路问题；西南大学赵伶俐教授报告了其关于中国高层知识分子“三观”现状调查的结果并提出了一些改进的建议和对策。

三、探索中国科学与信仰研究的基本构架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中国的科学与信仰研究未能成为显学，特别是由于长期因循比较偏狭的观点一直无法开展国际性的交流和对话。但是近年来该领域的蓬勃趋势及其所形成的风格和特色使“中国视野与立场”开始在国际学术舞台上受到重视，由于参加本届年会的国内学者来自最具有代表性的一些研究单位和学者，前述会议内容可以看作是这一现象在国内的集中展示。除此之外，与会学者还在报告和讨论中从不同角度对这种“中国视野和立场”给予了评述和建议。

首先，在研究方式上与会学者们认为中国已经开始形成自己的特色。这主要表现在不仅重视西方思想史上的资料挖掘，以补充因资料不足而出现的无法自圆其说的困境，更强调对中国传统思想材料的整理，特别是不同思想流派信仰资源的相互启发和印证以及与当代科学发展的联系，这是西方学者所无法比拟的；在学术理念上不仅注重文献材料的梳理，也开始注重对具体信仰实践的深入考察，特别是更加偏向处境化的研究，以避免空发议论或纸上谈兵，其中社会学人类学的方法受到了广泛欢迎；在基本学术态度上能够直面现实信仰状况本身，不同思想认识的学者能够就共同的话题心态平和地进行对话，特别是不再简单地以政治代学术，这也是从前所不敢想象的。

其次，某些学术观点日臻成熟。最明显的是，各信仰流派间极少有按照护教要求的方式进行探讨的，无论任何一方都普遍强调不同信仰和思想流派必须进行对话，每一观点的提出也都以开阔的视野尽可能找到不同思想方位的资源佐证，以增加观点的确实性；在对待民族文化传统上学者们表现出了普遍的忧虑和责任感，从而进行更加深刻的思想检讨和文化反思，希望能够以新的形式发掘中国传统的信仰和思想资源，使之能够造福当代；在对待外来思想文化资源的态度上人们采取了少有的开放态势而主张认真研究基督教等世界上的各种信仰形式，基督教与中国文化几乎成了华人学者的专属领地；对于未来中国信仰文化的建构，学者们大多看到了单一性资源的不利之处而选择了多样性思路，他们从中国文化传统海纳百川的博大胸怀中看到了希望，坚信中国必将以新的方式对世界做出更大贡献。

再次，在研究实力上不断增强。近年来已经有多家单位和学者参与科学与信仰方面国际项目的合作研究，其成果在本次会议上也得到了集中展现。此外，各单位还在后备人才的培养方面取得了巨大进展。为适应形势需要，本届会议采取了灵活的组织形式，单独为博士硕士研究生们搭建学术交流的平台举办了一场“科学与信仰研究生论坛”。而年轻人在学术上也有他们的特点，他们的报告更多地是文本分析，其中莱布尼茨的自然宗教理论、伊安·巴伯关于科学与宗教关系的论述、汉斯·昆的全球伦理思想以及近年来的进化论与创造论之争等，都受到了学生们的集中关注，成为年会上一道别致的风景。

总之，独特的学术资源、研究方式、学术成果和自觉意识已经表明中国学术界在这一领域的进展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正在形成新的学术规范。北美华人基督教学会与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和北京师范大学科学与人文研究中心连续举办的“科学与信仰学术年会”就是试图通过拓宽话题范围、加大译介力度和研究深度等措施架设一个科学与人文沟通与对话的平台，共同推动中国学术繁荣。目前，人们已经由此看到了近年劳动的部分成果，相信随着活动的进一步开展，中国科学与信仰的研究局面一定会有更大的改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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