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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官方目錄學看中國宗教關係

北美华人基督教學會於2002年3月31日在美東波士頓舉辦了讀書研討會,由北京大學宗教學系教授、哈佛大學訪問學者王宗昱主講。來自波士頓地區的20多位學者參加了這次研討會。以下為研討會內容:

中國文化的知識體系,官方的目錄學系統,即經、史、子、集,四庫分類法,是以儒家宗教為基礎,從史部向多陵繁殖。子部只是安置異乎官方系統的宗教,沒有實際的地位。我認為自班固《漢書‧藝文誌》開始,目錄學就是這麼建立的。六藝略居前,承續二劉建立的框架。

我以為由於二千年來政治運作的關係,把官方不管的零碎宗教就歸給道教,例如秘密宗教、現在的法輪功。但是並不清楚它們是何時歸入道教的。老莊道家的獨、忍、清、遜是傳統的道教,自《漢書‧藝文誌》至四庫全書提要都是如此界定。房中術、神仙術原不屬於道教,然而研究道教歷史,卻把它們當作道教的淵源,甚至包括醫學。至於六朝時醫學和神仙術為何會與道教密切聯合,仍不詳。

《漢書‧藝文誌》的數術有一本書「請官除妖祥」,和道教的「上章活動」關係密切,因為上章就是請官殺鬼,官就是道教請的神、祿。《漢書‧藝文誌》以後,葛洪有許多道教的書,或許也是多人經年累月的成果,只是傳統讀書人對不相關的書未予記載。葛洪之後還有一大規模的造經運動。

道教的書進入官方目錄有兩個可能的原因。一是受佛教的影響,二是道教活動的關係。兩晉南北朝時開始接受道教的書籍,由道教的分類系統可見。西晉開始形成四庫分類,由正末到玄續,再理沖,到《隋書‧經籍誌》確立經、史、子、集四庫編目的分類,是中國乃至東亞歷史上甚具影響的編目框架。

《隋書‧經籍誌》有道家與道教之分。許多屬於史部及子部醫家類的書都是道教的書,在編目上給予道教書籍一席之地的原因,可能編目者不認為那些是道教的書,也可能編目者有意將道教的書,也按儒家學術系統編排。而我認為後者的可能性更大。因為直到鄭樵的「通誌」,儒家學者對這些問題都有類似的考量。

之後是五代的舊「唐書」、「叢文總論」、歐陽修的新「唐書」,其中「叢文總論」有一專門的神仙類,是比較妥當收容道教書籍的編排類別。一般常把佛教、道家、道教的書歸於雜類,或在新「唐書」中把佛教、神仙歸屬於道家類。歸類上比較機動靈活的,是1610年鄭樵的「通誌」,劃分出道家類,其中再細分為二十五小類,他這麼完整的歸類道教書籍實屬空前絕後。即使在鄭樵的時代,道家仍在儒家之下,再往後是明家、法家、墨家。鄭樵的「通誌」收了非常多的書,在龍彼得的書目中都有。

所謂的官方目錄,是指凡按照《漢書‧藝文誌》,四庫分類法傳承的目錄。除了政府出面修的目錄,也包括儒家士大夫修的私家目錄。目錄系統到清末也許有些變化,例如清末葉德輝編的書目彙編列了一些沒見過的道教書籍。

在這樣正常的容納過程中,產生了明末清初的「天景堂書目」,終於把道教歸入子部的最末一類,被四庫全書認可。這就是主流一脈對道家學術立場、宗教立場「絕勝欺至」的認可,也就是對道家「大道非有仁義,智慧孰有大為」老莊哲學的認可。

莊子裡的一些故事如堯舜伐南國,人勸他別讓南國的神成了厲鬼,厲鬼是沒人祭祀的鬼。道家不祭祖宗,所以這故事不可能是莊子寫的,反應的是民間文化。四十年代聞一多的「神仙考」,有郭沫若等文學家的看法,就談過這些問題。他認為道家是不祭祖的宗教儀式,不像香港人以祭祖的儀式維繫香港社會的組織。

道教祭祀的原則是「神不飲食,食不授賢」;因為道教的神不是胎生肉人,不須要飲食。而在民間傳承久遠,供奉祭祀的是儒家的神,是須要飲食的,其實就是他們的祖宗。道教的仙是胎生肉人修練成的,而神是氣化,不飲不食的。另外,至今中國民間仍有祭祖祭天的習俗,是以肉食祭祖,而以素食祭天。

王忠欣:官方目錄中對儒家和佛教是如何安排?還有對西方的基督教是如何看待?

王宗昱:自「隋書‧經籍誌」以後的目錄中,佛教也是放在最後的附錄,和道教在一起。新舊「唐書」稱道教為神仙,佛教的佛書類歸於道家。在四庫全書中,佛教和道教都放在子部的最後。至於基督教的書,「書目答問」中張之洞、范錫曾是收了基督教的書目,四庫全書也收了,他們是如何安排的還要再去查。由於中國歷史上的傳統,按內容歸類,所以佛書不僅出現在佛書類,其他相應的類別中也有,只是主要在子部的數術、醫家類、農家類等之中。子部的第一類是儒家,經部幾乎全是儒家,包括格致之學,考公記。

王忠欣:官方目錄對白蓮教等官方視為異端邪教的民間宗教如何看待?也和道教放在一起嗎?

王宗昱:粗淺的印象中,四庫全書裡沒有列白蓮教。

徐小躍(南京大學宗教學系主任):白蓮教、羅教都屬叛教,不但四庫全書不列,政府經手的大藏經也不收錄。

盧龍光(香港中文大學宗教神學組主任):西方把宗教書籍看得十分重要,目錄上列第二位,僅次於總論。

王忠欣:中國的傳統直到現在,官方對宗教常持無足輕重的態度。儒家敬鬼神而遠之,不注重形而上的事物,到四九年後,官方也認為宗教可以自然消亡,不重視宗教的研究,學校裡也沒有宗教科系。後來認識到宗教會長期發展,才較為注意,但與西方重視宗教的態度相比差距還是很大。這種態度自然影響官方編目的立場。目前國內設立宗教學科的只有北大、南大、復旦、武漢大學等少數幾所大學,且設在哲學系下,和官方編目中將宗教列在四庫子部之末很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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