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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寻幸福的根基——“幸福生活与宗教信仰”座谈交流会纪要

王天民
2013年4月学术会议
2013年4月学术会议

2013年4月6日,应刘孝廷教授之邀,美国塔夫茨大学的乔宁先生与夫人王冀荣女士,以及来自天津师范大学、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央民族大学、中国政法大学、北京外国语大学、北京化工大学、和北京师范大学的多位曾在波士顿访学的学者来到北京师范大学,以“幸福生活与宗教信仰”为题,进行了座谈交流。

刘孝廷教授首先指出,幸福是当前中国最为热议的话题,但是很多人并不知道到哪里去寻找幸福。虽然人们相信知识能够改变命运,但并不是每一个离开了学校的毕业生都能找到幸福。能否通过学习获得幸福,关键是学习什么,在学习中追求什么。近年来,他和自己的学生一起系统研读西方和中国的经典文献。通过对“经典”和“经文”的研读,审视自身的弱点,思考人生的真谛和活着的基本原则,即为什么而活和怎么活的问题。他认为,在活着的原则问题上,乔宁先生和王冀荣女士是学习的典范,他们在大洋彼岸的美国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但他们所在意的却不是物质上的殷实,而是精神上的富有。他们不但以丰富的信仰生活升华了自己的精神,而且以无私的物质援助和精神抚慰帮助着身边的朋友,特别是从中国国内刚刚抵达美国的学生学者。他们的举动具有无尽的生活启示,特别是启示我们思考,作为一介布衣,应该如何在精神层面上自救?古代社会是群体主体的社会,现代社会是个体主体的社会,如果个体不自救就会失去自我,在当前精神惶惑的时代,那些以个体方式把握整体命运的人是真正的所谓的人,是以身“体道明德”的真人。

乔宁先生认为,幸福是个很大的问题,不好定义。理解幸福要从人的生活方式入手。人是生活在关系中的活物,在所有关系当中,对人的生活具有重大决定意义的是家庭关系,人的幸福主要来自家庭的和谐关系,家庭的幸福总体上决定了个体幸福,外在的地位、权利和财富对幸福不具有直接意义。意识到和谐的家庭关系是幸福的重要因素,为此要进一步思考是什么样的“生活原则”决定了和谐的家庭关系,这不但是“生活理念”问题,更是“实践问题”,是如何活着的问题。人必须按照合理的“生活原则”去活,依赖“可靠的资源”去活,并且意识到“关系没有最好,只有更好”,努力地去活,才能活的幸福。

王冀荣女士认为,自己在信仰中找到了个人定位,最重要的关系是与信仰的上帝的关系。与上帝的关系不好,难能有好心情对待家人。第二的关系是与丈夫的关系,第三是与孩子的关系,最后才是与工作的关系。工作中尽职尽责,工作之余完全是自己的个人空间,家里有活动可以全身心地投入。所有关系理顺了,夫妻之间默契了,生活也就幸福了。

天津师范大学的郝岚教授认为,旅美访学的经历对自己触动特别大,中美两国的文化环境和氛围差别也特别大,应该吸取和保持对幸福生活有益的文化和精神资源。哲学作为人类文化最光辉的王冠,其最高使命是对信仰的探寻。人作为社会关系的存在,离开了社会关系,人就失去了一切。人在生命历程中将失去作为社会关系的一切,从这个意义上可以说人生是必败的战争。我们必须思考,当和其他人的关系必然丧失时,我们的平安稳固感来自哪里?当所有的关系(包括金钱、身份、职业)剥除后,把自己的价值观建立在什么之上。人出了问题,人活的痛苦,这不是今天才发生的事情,19世纪以来,人失去了精神信仰就造成了这种状况。今天我们追求幸福,就是在逃避痛苦。然而,痛苦的根源来自哪里?哪些是政府造成的,哪些是资本造成的,哪些是房价造成的,哪些是我们自己造成的?我们必须得想清楚!作为知识分子,我们过去一直在求知,以为理性能解决一切问题。然而,我们的人生在欲望的驱动下前行,步入35岁之后遇到了人生的节点,是个过不去的节点,这个节点是由信仰解决的。读书人尤其应该认识到,知识不能解决这个根本的问题,相对于信仰而言,知识是身外之物。在信仰问题上,独善其身与兼善天下是统一的,然而,作为知识分子的我们往往会推诿、懈怠。西方人具有突出的自我反思能力,我们所缺乏的就是这种反思能力。我们不缺少意愿,但对信仰问题而言,关键是在“行”上。

中国政法大学的张秀华教授认为,人类对幸福的追求由来已久,神话、理性主义哲学都曾经追寻过。我们今天讨论幸福,是因为我们太不幸了。今天的人物化、异化、碎片化了,人活在物里面,人的高贵生活被离弃了。很多人都在思考如何找回幸福,努力通过建立良好的关系过好的生活。然而,我们中国人,在如此无我、没有个体的状况下,如何找到幸福?社会化的人,剥除掉一切社会的因素之后,找不到真正的自己,幸福是无望的。所以,必须讨论什么样的人才是真正配享幸福的人。一个甘愿过平面化生活的人,是不配享幸福的。无论幸福多么难求,但有人却找到了。如果人是平等的,人人都应该配享幸福。如果教育能够改变人,如何通过教育让他人获得幸福呢?这里不仅有社会情景、制度、意识形态引领的问题,而且有教育、教育者应该负责任的问题。仅仅宏大叙事,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在方法论上要有个人主义意识,追问“我应该怎么办,为什么不下定决心为自己、为别人做点什么呢? 前现代哲学家的努力是拯救现象,近代哲学是通过揭示现象拯救科学,今天的哲学努力是拯救实践。因为人类的实践出了问题。单靠个体的有限的理性挣扎是困难的,只有和“万有”结缘,才能改变我们的命运。今天的真理是行动的真理。人必须规范约束自己,否则就会死掉。因此,我们要提升个体自我意识,积极探寻幸福之路,让自己和周围的人都幸福起来。

中国社会科学院的黄慧珍教授认为,今天能够讨论宗教信仰问题本身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这在10年前是不可能的,应该意识到时代所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意识到时代的变化,对于每个人对幸福和信仰的追寻是非常重要的。我们置身于市场经济时代,市场经济是巨大的肉身,需要精神。每个人也都需要精神,个人要有自己的选择。人与人交往的神性维度,以及基于这一维度的人与人之间的吸引,是非常感人的。每个人在人生的关键时期,总会遇到某种关键性的问题,总会寻找精神支柱。人生的每个阶段都会确立阶段性的目标,然而,人生的终极目标是和永恒、绝对、大全相关的。今天,我们的灵性不断觉醒,对宗教的态度在发生变化。只要去寻找,只要不放弃,生活的幸福感就会发生质的变化。在当前时代,每个人都要解决“按智生活”,还是“按心生活”的问题。按心生活与知识无关,甚至知识越多越会障碍按心生活,然而,按心生活却会使人的生活别有天地。

中央民族大学的谢爱华教授认为,自己旅美访学期间与基督教、基督徒的多次接触,使自己的心理和心灵世界震动很大,促使自己思考如何使基督教与中国的文化土壤更好地相结合。他认为佛教与中国文化土壤结合的比较成功,基督教目前与中国的文化土壤结合得还不够好,自己也在努力探索如何使基督教与中国文化很好地结合起来。

北京师范大学的王天民教授认为,建构和营造幸福的生活,首先要纠正错误的生活观念,确立正确的“活的原则”。当前中国的民众所遭遇的诸多痛苦和不幸福,主要是由错误的生活观念所导致的。错误的生活观念,体现为传统的良知、贞洁等底线道德的丧失,以至于善恶不分、荣辱不清,在浑然不觉中沉沦堕落;也体现为在物欲横流的市场经济大潮中,物欲、权欲和情欲的恶性膨胀所导致的理性丧失和人格废弃。其次,建构和营造幸福的生活,必须为罪恶的人身铺设可靠的救赎之路。人性之恶在罪恶的境遇下被激活,被助长,恶性的肆虐造成了生活的痛苦,然而单靠人自身有限的理性自制力是无法捆缚人性之恶,消除生命之痛的。所以,罪恶的人身需要救赎,然而救赎之路在哪里?我们相信基督教徒是被救赎了的过着幸福新生活的新人,然而,如何使非基督教徒的双脚踏上救赎之路呢。孔子讲,非道能弘人,人能弘道也。在救赎之路上,是靠上帝恩典,还是靠个体的返悟呢?

北京化工大学的郭菁教授认为,对于幸福生活,不同的人,不同的群体有不同的体会和认识。对于90后的学生群体来讲,他们或许认为衣食无忧、身体健康、家庭和睦就是幸福。然而,对于她这样一个有过在美国生活经历,感受过宗教生活的人来讲,自己虽然还不能说多么幸福,但看到过幸福的人;自己摸到过幸福的门,却没能进入幸福的家。内心的空虚和灵魂无着落感着实让人体味到了“精神惶惑”的痛苦。羡慕庄子的“逍遥游”,自己却活的不逍遥,心向往飞,却飞不起来。所以,信仰上居于中间的状态是很痛苦的,信仰给予的力量要比个人的理性力量大得多,没有信仰,事业上难以持之以恒,生活难以长久幸福。获得幸福生活,需要信仰先于行动,在信仰问题上跨出关键的一步。

北京外国语大学的王立志教授认为,追求幸福,首先要改变社会上的诸多不幸。当前教育对少年儿童的扭曲,以及由之造成的少年儿童的精神毁灭是社会之大不幸。他认为,目前教育理念和体制层面的重智育轻德育,重技术培养轻灵魂塑造的弊端,造成了少年儿童日趋“烂泥”状态和 “精神避孕”的后果。他主张,在当代中国探寻幸福之路,为中国的下一代探寻幸福生活,知识分子要有特殊的作为;应该通过静心阅读文化经典,领会文化精髓,治疗教育的精神贫困和民众的生活痛苦等;爱学可养垂天翼,四海皆闻击水声,用心倾听经典中的精神信号,才能踏上灵魂救赎之路。

与会学者就幸福生活和宗教信仰问题各抒己见。张璐博士后说,自己在理论上赞同信仰论证,对古希腊神人共在的理念很受震撼。古希腊哲学有信仰体系在,其中的信仰理念,对于自己的生活实践具有醍醐灌顶的启示意义。自己对生活充满感恩,并愿意坚守自我,做好该做的,能做的!博士研究生杜疆认为,信仰使人有使命感,使人不那么在意身外的东西,向着永恒的目标前行,精神性的目标是需要人付出一生的努力!硕士研究生李润虎认为,痛苦是因为没有底线,太贪心了;有底线,就会幸福。然而,把外在的东西(钱财、权利、虚荣等)当成底线,也不会幸福!人人有本难念的经,守住精神底线,就会幸福!

乔宁先生认为中美青年学生在人生与信仰方面存在诸多相似之处,但不同的是美国的青年人基本上都能看到自己的生活前景。而中国年轻人的前景却是模糊的,那么多青年人挤在像北京这样的大城市里,他们面对着学业、事业、情感、婚姻诸多待定的问题,他们的未来是不确定的。他们应该有某种资源面对未来的不确定性。跻身于大学教师行列的知识分子,可以依靠经典著作的熏育,修身养性,应对生活中的压力和危机。但是,对多数普通人来讲,如何应对未来,却是未知的。他认为,人应该追求永恒的价值。宗教信仰可以使人超越现实,使人意识到自己的有限性,从而把信仰内化为原动力,应对生活中恶的挑战。

刘孝廷教授认为,在信仰和幸福问题上知识分子应发扬担当精神,对处于生活底层的民众施予更多的关怀。他认为,道在低处,道在百姓的心间,要意识到社会的进步和变化,要关注和关怀具有新的生命理念、代表新的发展方向的新型群体。他强调要适应时代变化,在利用和发挥现代科技好的效果的同时,充分反思现代科学坏的方面,解决好现代化过程中的精神生活问题。他认为,今天的时代是选择的时代,现在人的生命是垃圾做的,我们要有清道夫精神,通过做出“愿意”或“不愿意”的选择,清理垃圾,找到生命中的真我。幸福不能滥用,要把幸福跟一个人的“成人”结合起来。解决信仰和幸福问题的根本全在自我觉识,每一个人都是后来者,必须寻找原形,通过原形敞开构建自我。没有原形,就是盗版的人。信仰是使人站立起来的途径,要通过教育,要转化观察谱系,提升自我觉识,在风雨飘摇、灵魂无着的整体境遇下,塑造完整人格和本真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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