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续第24届世界哲学大会主题“学以成人”的系列座谈讨论之二——“学以成人之希望与成人”交流座谈会，于2018年11月12日下午在北京师范大学举行。与会学者有：中国政法大学张秀华教授，保定学院张坤讲师，中共沈阳市委党校王志佳讲师，北美华人基督教学会会长、波士顿大学王忠欣博士，北京师范大学刘孝廷、张百春、王天民、尚九玉、瞿旭彤教授，中国政法大学研究生朱雅楠、连冠宇，北京师范大学研究生李立、王安然、陆慧、高山等。
座谈会由刘孝廷教授主持。王忠欣博士首先发言，他分别讨论了犹太教和基督教中的“hope”。Hope的中文一般翻译成盼望、希望，值得注意的是，盼望与希望并不同。在基督教语境中，“盼望”是超越的，是由地向天、寄托于天与灵的，而“希望”更多是属人的维度。罗马书8：24：“我们得救是在乎盼望，只是所见的盼望不是盼望。”可见较之于希望，盼望是更大、更终极的，是一种凭着信心接受的。人从苦难中获得拯救的关键在于盼望，这是一种等待中的、终极性的盼望，其特征有四：一是超越性、不是肉眼或现世可见的；二是需要等待和忍耐；三是终极性；四是盼望一个崭新的世界，这种盼望使人成为人，所谓人就是有盼望的人。盼望具体落实在犹太教和基督教中有不同的展现形态。犹太民族作为一个游荡的民族，其盼望为这个民族提供了支撑和源泉，其弥赛亚盼望是一种等待中——等待救世主的到来与拯救的盼望。基督教所说的盼望同样是一种超越的、等待中的盼望，与犹太教的弥赛亚盼望不同，基督教认为犹太教的弥赛亚盼望伴随着耶稣基督的到来已经实现，他们的盼望是等待耶稣基督的二次到来。
张百春教授指出，“成人”是一个永恒的过程，虽然“成人”很难实现，但人们依然对“成人”抱有期待。基于多年来对东正教和其他宗教的研究，他提出各种宗教包括我们通常所说的邪教，在成人方面都没有失败。他也认为盼望应当是超越的、不是在现世实现的，可实现的盼望就没有了盼望的意义。盼望无论之于民族、群体，还是之于个体都具有重要的意义：犹太人盼望的永恒性塑造了犹太民族的精神特质；至于个人而言，盼望更多是一种模仿，由于盼望，人始终处于一种不完满和不满的状态，这会促进人的拓展、促使其成人。此外，盼望必当是期盼中的，任何一个理想的实现都是对人的重大的摧残。比如人们往往追求事业、名声、地位，当这些追求都满足了以后，人生再无可追求，再无可盼望，这是对个人的重大的摧残和打击。最后，张百春教授提出，哲学回归原点就是“爱智慧”，西方哲学的方式是爱理智，那么东方哲学是否可能寻求另一种“爱”的方法？是否可以以一种迥异于西方哲学的路径，比如中国的诗歌、小说来“爱智慧”？
瞿旭彤教授主要从基督教神学的角度对希望与成人进行了论述。一般认为，上帝国存在三重维度：（1）自然王国：圣父上帝创造包括人在内的世界万物，世界处于上帝原初创造的美好秩序中，人有着与上帝原初的直接关系；(2)恩典王国：圣子上帝道成肉身，为的是救赎处在罪中的人与世界；（3）荣耀王国：圣灵上帝将要成全人与上帝的最终和解、以及世界的最终完全，由此带来盼望和荣耀。这三重维度分别对应过去、现在与将来这三个时间维度。将来的时间维度强调更新，即耶稣基督在再次来临时，将引导人和世界进入“新天新地”。就面临上帝与人之间的本体论鸿沟的“成人”而言，鉴于这三重国度的辩证法，神学是高于哲学的。因为哲学依然把“成人”的希望寄托于人自身的理智、审美、情感等禀赋或天性，以此打通天人之间的隔绝。而圣经和神学不把希望寄托于人这样那样的禀赋或天性，亦不寄托于自在绝对的、哲学家的上帝，而是寄托于耶稣基督（作为完全的神和完全的人）这独一的中介。根据保罗的神学传统，人永远在“既济”和“未济”之间，既生活在过去创造的旧世界，又已进入现在新造、将来完全的新世界。在这样的世界和时代之间，人应该如何才可能认识到我们活在此世的局限，何以求得灵魂的转向、从旧世界走向新世界？在此，柏拉图关于人类生存状态的洞穴喻或许值得参考。人活在假像的洞穴中，自由就是走出洞穴，得见真光，成为真正的人。然而，何谓自由？这里指的自由不是有能力或权利做什么，而是能否从洞穴中走出。但是，走出此洞穴，是否又会掉入彼洞穴？这是人类在谈及希望与成人时始终都要面对的问题。
张秀华教授指出，希望与成人这一话题奠基于对人的理解。人是一种实然，有肉身、有生命，自然生命决定了我们的实然存在。人同时又希望超越实然，追求应然之物，这是人的“类生命”，也即文化的生命。希望便发生在追求应然之物的过程中。西方很多思想家也提出过类似的想法，如海德格尔提出，人迎获此在、归向本有；马克思怀抱着对人和人类的希望，提出了人的超越与扬弃异化；无产阶级革命的希望则是解放自身。希望的保存、对希望的追求与实践始终是人类历史上的一个重要的主题。
王天民教授提出，在中国文化背景下，言说“希望与成人”的话题必然会凸显出实践的层面。因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主流派系儒学强调“仁者人也”，“成人”也即意味着“成仁”，即“仁德之养成”和“仁爱之心之化育”。当然，其中必须有“欲仁而仁至”的信念、希冀与盼望，然而最为关键的仍然是“实践”或行动，正所谓“力行近乎仁”，即“行以成仁”，也即人们常说的“人是活出来的”。这一观念，在儒学中有丰富系统的阐述，其中“为仁由己”的本己意识，“欲仁仁至”的坚定意志，“讷于言敏于行”的“重行”原则，“无终食之间违仁”的恒久毅力，是尤为关键的环节。
座谈会最后，刘孝廷教授进行了简要总结。他认为，讨论希望与成人涉及两个大的维度：一方面，人作为个体的成长过程；另一方面，人类以种系为单位的成人。就个体的成人而言，存在两个进路，一是世俗的、进化论的路径，其中也有突现的可能，本质上是一种上向因果；二是普遍化视角的成人路径，即一种下向因果。这二者并不矛盾，分别有科学性和互补之处，二者相互制约，有助于重新构造一套逻辑系统。但结合社会实际来看，目前面对的重大问题是，这块土地还缺乏绝对的普遍性的维度，人们无法使用超验性的资源，对现代化之路造成了阻碍。尽管现代性生活不是发展的必须，但面对这一不可阻挡的趋势，在纷纷现代化的语境下，我们不得不也趋向于一种现代文化。就希望本身而言，希望存在水平和垂直的两个维度：水平的维度是目标，也即什么可以成为希望、如何能够成为希望；垂直的维度是盼望，即仰头祈求，渴望得到救恩、超越自我。中国人不但向来缺乏盼望的维度，而且本有思想资源随着权力与资本的侵蚀越来越枯竭，成为当今精神建设的最大难题和使命，对此必须有足够的认识和自省。
2018年8月在北京举办的世界哲学大会产生辐射效应，本次座谈会以“希望”这一重要的人类精神主题为焦点，探讨希望之于成人的意义，是对世界哲学大会主题的进一步深入讨论，也是接续9月份举办的“信以成人”座谈会的一个环节，后续将举办更多相关座谈和讲座，邀请学界同仁从各方面对“成人”进行深入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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