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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佛與稱義:第五屆佛教與基督教比較學術研討會綜述

劉康樂
2014年5月学术会议
2014年5月学术会议

2014年5月23日至26日,“成佛與稱義:第五屆佛教與基督教比較學術研討會”在重慶召開,來自海內外的三十多位宗教學者參加了研討會,上下兩場次討論會分別在西南大學和重慶佛學院舉行,與會學者們就佛教與基督教關於終極追求的神學問題──“成佛”和“稱義”展開深入而熱烈的討論,中國民族報、鳳凰網佛教頻道等多家新聞媒體對研討會進行了深入報導。

西南大學宗教研究所、重慶華岩寺和北美華人基督教學會共同主辦的佛教與基督教比較學術研討會已經成功舉辦四屆,前四屆前研討會的主題分别是“罪與苦”、“愛與慈悲”、“解脫與拯救”,“緣起與創造”,通過前四屆研討會的對話和交流,參會學者們越來越強烈地認識到不同宗教所擔負的共同使命。

在開幕式上,西南大學宗教研究所楊玉輝教授、華岩寺道堅法師和北美華人基督教學會王忠欣博士回顧了過去四屆研討會的研究成果,并對多元化社會中的宗教對話和宗教交流合作充滿新的期待。本屆學術研討會共收到35篇論文,按照關注討論的話題,主要集中在以下三個方面:1、佛教的成佛觀;2、基督教的稱義觀;3、佛教成佛觀與基督教稱義觀的比較。以下擇其要而綜述之:

一、 關於佛教的成佛觀和成佛之道

成佛是大乘佛教的終極追求,但對佛或成佛之道的認識也存在不同歷史階段的差異。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釋惟善提交的論文《人間佛陀──試論說一切有部的佛陀觀》,論述了印度部派佛教時期最有影響的說一切有部的佛陀觀。文章認為說一切有部尊重經典又不迷信經典,對通過嚴密的分析和理性的推理來認識佛陀,即不同於上座部認識的佛陀與常人無異,又不同於大眾部傾向的出世間佛陀,從而認為佛陀即具有世間人的特性又具有超越神聖性。到了大乘佛教時期,對佛的認識發生了根本的變化,佛成為清淨無漏的法身,具有種種不可思議的成就,成佛意味著終極解脫,而對佛性的討論也成為大乘佛教的重要話題。西藏民族學院副教授牛延鋒的《從<法華經>看佛教的成佛思想》認為大乘經典《法華經》與《涅槃經》一樣都主張“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對中國佛教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法華經》還指出成佛的途徑在行菩薩道,菩薩的慈悲和獻身精神是成佛不可缺少的德行,而成佛實際上就是在實踐自覺覺他的佛教根本教義。

在佛教初傳中國的時期,“格義”曾被廣泛運用在佛經的翻譯、解釋和講說中,即是借用中國傳統的儒家、道家和玄學思想等理解佛教教义。中國藝術研究院唐嘉的《佛教“格義”視域下的“佛”義》,就從格義的視角梳理佛教傳入中國后“佛”一詞翻譯的演變,經過“格義”到理解的過程,成佛作為佛教信仰者最初的發心與最後的成就也兼具了神聖與世俗的意義。西南大學解興華《試論魏晉時期的成佛觀》一文討論了魏晉時期中土士人對“佛”的認識,包含了佛是天竺聖人的諡號、佛為得道體极者等不同理解,魏晉僧人對莊子逍遙論“至人逍遙”的新闡釋,都體現了那個時期多元而含混的成佛觀念。

唐代禪宗的確立是中國化佛教建立的標誌,而禪宗的佛性論和修禪成佛之道也成為中國佛教最具有特色的新教義。山西代縣慈雲禪寺釋廓妙的《略論四祖道信闡發及其成佛思想》認為在禪宗史上四祖道信禪法具有重要地位,道信禪法講究禪凈合一,主張“念佛即是念心,求心即是求佛”,為五祖弘忍所繼承發展為東山法門,確立了禪宗修行的根本方法。中山大學陳探宇、丁建鋒的《當下即是,本自圓成──圭峰宗密“最上乘禪”淺論》討論了唐代著名禪師圭峰宗密的 “最上一乘禪”,圭峰宗密融匯華嚴和禪宗理論對各種禪法進行區分並以最上乘禪為歸趣,這個“頓悟自心本來清淨元無煩惱”的最上乘禪與慧能以來的禪宗主流是一直的,而最上一乘禪的成佛之道也就是“當下即是,本自圓成”的明心見性。在佛教教義中,女性成佛具有比男性更多的障礙,女性如何成佛也成為一個不可迴避的話題。重慶社會科學院楊孝容的論文《略論佛教即凡成聖、惟一佛乘的成佛觀──以女性為中心的考察》,從女性的角度討論了成佛的觀念以及女性成佛的方式。文章從佛典依據和佛教精神考察認為女性可以成佛,但佛經所揭示的女性成佛的方法存在諸多矛盾,但大乘佛教的平等精神和女性關懷更具積極意義。貴州省社會科學院王路平和張鵬的《從哲學超越視域看大乘佛教的現代價值》一文認為大乘佛教的超越(成佛)既不同於基督教的外在超越,也不同於儒家的內在超越,更不同於西方哲學的理念超越,而是一種實存意義上的宗教體驗、超道德超形而上學的內在超越,是日常生活之中的圓融無礙當下超越,克服了儒道兩家的弊病,走出了西方哲學和宗教的困境,具有發展成為知識理性、提供圓滿價值取向、為人類提供行上意義的現代價值。

對於佛教徒來說,成佛的道路意味著艱苦的修行。重慶佛學院釋聖證的論文《成佛之道──度的修行》從修行的角度討論成就佛道的根本途徑乃是“六度”,日常生活的六度修行都是行菩薩道,都是通往成佛的道路。大乘佛教宣揚眾生皆有佛性、皆能成佛,為世間多少苦難煩惱的生命帶來了希望。雲南大學楊勇的《論“眾生成佛”的兩個理論取向──以“性”和“路”為中心的討論》一文,在可能性“佛性”和現實性“成佛之路”的層面上討論眾生成佛的修持問題,認為眾生成佛絕非虛妄之概念,乃是一個真理性的命題。

重慶佛教學院釋果慈的論文《從唯識學角度淺談成佛之道》別開生面,從佛教較為深奧的唯識學角度討論成佛之道,文章認為成佛是一個轉識成智、轉煩惱為菩提的過程,而這個根本轉變的要義乃是心識的清淨圓滿。重慶佛學院釋演義的《佛教唯識學之成佛觀》一文,依據唯識學的《解密深經》理解成佛不僅是理論信仰更是修行實踐,這個實踐是一個超凡入圣、超聖成佛的止觀修行次第。重慶佛學院釋照心的論文《道次第的成佛之道》認為藏傳佛教宗喀巴大師所著的《菩提道次第廣論》所論佛法修三士道行次第,盡攝由凡夫之道成佛的圓滿教授,涵攝大、小、密三乘的要義,指出了一條眾生成就佛道的康莊大道。但在宗教日益多元化、世俗化的現代社會如何成就佛道?澳門大學鄭慶雲在《當代佛教的成佛之道》一文指出,二十世紀以來的宗教面臨著世俗化和現代化的挑戰,宗教包括佛教必須做出相應的人本主義的改變,文章認為太虛在二十世紀所建構的人生佛教就是當代佛教以人本主義回應世俗化挑戰的成功例子,而當代成佛之道既包含社會學原理的權教,也包含人本主義的真實解脫的實教。中國佛教協會法音雜誌社王麗心的《學佛與成佛──學佛之人的道德實踐》一文認為,對於學佛之人來說,成佛的宗教實踐還體現為人世间的道德實踐,即是信願、慈悲和智慧的合一,在慈悲度人的菩薩道中成就自我的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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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關於基督教的稱義觀和诸般稱義的方式

在上帝面前“稱義”以彰顯上帝之榮耀,是為猶太教和基督教信徒的根本追求,但是對於何為“稱義”以及如何“稱義”,在基督教的神學發展史上也曾經掀起過不小的教義“革命”。北美華人基督教學會王忠欣博士的《信──義的終極標準》一文肯定保羅所闡發的“因信稱義”作為基督教的最基本的教義,也經歷了一個曲折的歷史過程,從早期的“因律法稱義”到中世紀的“因善功稱義”,都不是終極的、超越的標準,只有對上帝的信仰和信心乃是得救稱義的唯一條件。正如《聖經》所言,上帝認為世上沒有一個義人,只是依靠了基督的救贖才“白白地稱義”,“稱義”不僅十分勉強而且源於上帝恩典所賜,因此唯有信靠才是稱義的基石。合肥學院章智源的《聖經的稱義觀》一文,認為新舊約聖經的稱義具有雙面性:一面是保羅所說的“因信稱義”,另一面則是“靠血稱義”,而唯有接受“靠血稱義”即相信基督之血能使人稱義,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因信稱義”。貴州大學聶萌在《基督教的“三重生命”與“稱義觀”》一文中也認為,基督教的“稱義”命題如此重要,以至於它同時啟示肉身生命的無力、重生生命的可能以及永生生命的來臨。

武漢大學榮光啟的《亞伯拉罕:因信稱義的典範》一文,從《新約聖經.羅馬書》中的一段經文來闡述基督教的稱義觀,文章認為保羅稱讚亞伯拉罕乃是因信稱義的榜樣,因他揭露了當時猶太人“因律法稱義”的虛偽行徑,建立了的因信仰和信心稱義的新教義,在基督教神學中具有重要意義。然而對於亞伯拉罕殺子獻祭的因信稱義之舉,在世俗的哲學和文學領域也引發了如克爾凱郭爾一般的“恐懼與顫慄”。西南大學劉阿斯在《亞伯拉罕信仰的辯證法──對“沉默的約翰尼斯”的回應》一文中對此作出回應認為,塵世倫理所不能理解和人類智力不可能理解的“無限棄絕”的舉動,在信仰之中都能輕易實現且無損神聖,“恐懼”和“顫慄”乃是基督徒走向新生命的挑戰,當然這神聖之事本就就是一場充滿驚喜的“顫慄”。湖北文理學院劉光耀在《一個值得關注的問題:稱義的文學體現和詮釋──圍繞陀思妥耶夫斯基小說來說》提出了在稱義中“人的自由意志”與“上帝恩典”之間的衝突,文章認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說中罪義糾纏,表現了上帝啟示和恩典的個性化特徵,從而認為“稱義”乃是在自由之中,因為上帝就是自由本身,對恩典的回應也當是自由選擇。

中世紀的基督教神學對後世基督教教義影響深遠,在保羅“因信稱義”的解讀上也有深刻的哲學思考,華僑大學花威的《奧古斯丁、稱義與內省良心》指出中世紀神學家奧古斯丁在“因信稱義”教義上肇始了“內省良心”問題,對中世紀神學發展和政治變遷產生了深遠影響。“因信稱義”作為基督教信仰的基石,為基督徒指明了生命的方向。北京師範大學劉孝廷的《“信﹣義”解構的生存論價值》從基督教的“因信稱義”的信仰結構出發,認為宗教神聖的“義”乃是俗世公義和正義的基礎,即對於現實社會來說,“信﹣義”解構具有倫理的和文化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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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關於“成佛”與“稱義”的比較以及宗教的終極追求

對於宗教信仰而言,“成佛”、“成聖”、“成仙”、“稱義”都是走向終極目標的新生命,具有某些相似或共通的教義结構,大多數宗教學者都能夠理性研究宗教神學的歷史和現實性,從而為“成佛”、“稱義”的宗教命題帶來更多新穎的視角。中國道教學院郭碩知的《斯特倫“根本轉變”學說與宗教成義》一文,指出二十世紀著名宗教學者斯特倫的“根本轉變理論”着眼於人在宗教生活中的變化過程,這一理論視角可以對應宗教的成義思想,進而認為具有宗教心理學性質的“根本轉變”理論能夠解釋各種宗教的成義現象,以人的生活為對象剖析出了一個掙扎自我、達到自新的心理轉變過程。江南大學鄧子美、周菲菲的《成佛與成義──基於宗教社會學的比較》一文,從宗教社會學的角度對佛教的成佛和基督教的稱義在決定因素、過程、手段和結果以及社會張力的差異做了多方面的比較,從而指出佛教和基督教在某些宗派上存在諸多相似之處,這種相似性對於當代宗教的對話和交流具有重要意義。

西南大學楊玉輝先生的《成佛與稱義:佛教和基督教人生理想比較》一文,認為成佛和稱義作為佛教和基督教人生的理想追求,在內涵、途徑和方法具有諸多相同點,當然也存在著諸多差異和對立,但佛教和基督教為苦難的人生提供了具有重要價值的人生理想追求,具有積極的現實意義,值得尊重和踐行。長安大學劉康樂的《因信稱義與見性成佛──基督教與佛教的教義革命》一文指出,基督新教和佛教禪宗作為革新的宗教教派,都具有懷疑權威和解放思想的革命精神,教義革命在遵循信仰的基礎上做出符合時代精神的闡釋,使得佛教和基督教在兩千多年的傳播歷史中始終保持著旺盛的生命力。

成佛和稱義不僅具有比較宗教學的文化意義,更有其現實的生存意義。南陽師範學院楊雪梅在《試比較釋迦牟尼的覺悟成佛與基督教的因信稱義在生存中的共通和差異》用真理的達成與真理的彰顯的表達差異來區分發真理在兩種宗教里的發生態,而它們共通的地方就在於真理在現世的生活中發生并不斷被當下構成化。西南大學張愛林《佛身的位格性初探──兼與基督教三位一體之比較》,在現代宗教學理論上比較“佛”與“基督”的位格,兩者雖然具有形式上的相似性,但其內涵卻是迥然不同的。

重慶佛學院釋開智的《佛教的悲智雙運與基督教的因信稱義》一文在信仰者的視角,認為佛教成佛意味著“悲智雙運”,也就是慈悲救度和無上智慧的結合,而基督教因信稱義則具有“承蒙赦免”和“被稱為義”的含義,馬丁.路德又強調稱義依于“信”,但也要有相應的“行”,在這一點上與佛教倡導成佛所需的菩薩行具有很大的一致性。上海社會科學院趙琦的《“稱義”辨析與佛耶修行之路的相似性》一文,也從對基督教“因信稱義”的辨析中看到佛耶修行的一致性,即是都以道德實踐為其行動的核心。華南農業大學何方耀的《從原罪與業力之比較看稱義與成佛路徑之異同》一文,重新回顧過去我們討論的佛教業力論和基督教原罪說的比較,認為原罪和業力的特定性決定了佛教和基督教的終極追求及路徑,不管是罪和業還是自力和他力,都指向了而生命的有限性和不完滿性,而宗教的不同解脫之道都指向了共同的生命真實。

華僑大學張雲江的《唐君毅心靈九境中的佛耶比較論》,通過研究新儒家唐君毅的《生命存在與心靈境界》對佛教和基督教的作為心靈境界認識,作者認為唐君毅關於“超主觀、客觀境”的概念有問題,其對於基督教和佛教關於現世苦難態度的判斷也不準確,但對於宗教信仰中的傲慢不驚、麻木不仁仍有警示作用。佛教成佛之自在與道教成仙之逍遙,都是宗教面向解脫之後的自由狀態。西南大學楊子路《論道教的自由觀:兼與佛教成佛自在觀比較》一文認為道教的自由觀體現為第一維度外在實踐的自由和第二維度內在精神的自由,與佛教的自在觀比較起來,佛教的自在缺乏外在實踐的政治自由,也反對以肉身為前提的身體自由,但在邏輯上道教的自由觀不如佛教自在觀系統,這也是因道教更偏重知覺和經驗的傳統所致的。研討會激烈而理性,學者們往往能夠站在更為超越的立場看待宗教信仰的敏感問題,對各種宗教教義都持以較為通達的態度,普陀山釋惟海在《中立地和宗教地理解成義成佛》一文中就表達了這樣的學術立場,文章運用宗教解釋學的視角,對佛教的成佛和天主教的成義有著更為新穎和多元化的理解,包括宗教地、行為地、心理學化地、精神病學意義上的、本質主義的、人學意義的,而作者中立地理解基督教成義是一種宗教價值觀,佛教成佛是宗教化的人天目的論,也就是說,成佛作為一種生命的向度而不是實有的目標,但兩者都具有顯著的宗教倫理性質。

為其四天的學術研討會在美麗的山城悄悄落下了帷幕,重慶的美景和美食讓大家流連忘返,重慶的熱情更讓大家感動和珍藏。在研討會上收穫了一份份厚重的哲思,更收穫了一份份真摯的學術友誼。大家共用祈願所有的宗教都能夠相互理解、和諧共處,為我們沉重的生命增添更多精神的動力,所有的民族和文化都能夠加強對話交流合作,為苦難的世界祈禱永久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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