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7月27日,由北美华人基督教学会举办的“基督教与中国”学术年会,在美国麻萨诸塞州莱克星顿的波士顿郊区华人圣经教会圆满举行。这次会议的主题是“宗教的当代作用”,来自中国人民大学、香港中文大学、北京师范大学、中国社会科学院、华南农业大学、华南师范大学、西南大学、国家行政学院、中华文化学院、广东省民族宗教研究院、北美基督教华人学会、戈登学院、戈登康维尔神学院等十余所中美高校和研究机构的学者聚集一堂,分别从伦理、文化、生态、社会生活、价值多元、跨文化交流等多个视角对宗教在当代社会的作用进行了主题发言,并就彼此发言中的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会议交流的气氛热烈和谐,在相互对话中进一步丰富和深化了对宗教的当代意义的思考和认识。
此次会议分为上、下午两场,第一场由戈登学院博士候选人单传航主持,会议的内容主要是从整体层面对宗教,特别是基督教和佛教的社会作用进行探讨;第二场由北京师范大学尚九玉教授主持,会议的主要内容是从社会生活的各个层面出发,对宗教的当代意义进行探讨。
第一场会议由中华文化学院的张祎娜教授首先发言,她发言的主题是“宗教的当代角色定位”。她指出宗教首先是一种社会组织或社会群体。目前世界上有宗教人口约61亿,是世界上最大的社会群体之一。中国宗教信徒近2亿,也是一个规模很大的社会群体。宗教在构建和谐社会中所承担的角色是其他亚社会群体所无法取代的,例如,在宇宙论、契约精神、道德伦理和民族观等方面,宗教都可以做出特殊贡献。但她同时也指出,政教分离是现代国际政治的一般潮流。随着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和启蒙运动的开展,政教分离逐步成为现代政治学的主流原则。以“配角”的身份积极投身到当今时代的社会建设中去,是这个时代宗教的一项不可推卸的神圣职责。
北京师范大学尚九玉教授在会上的发言题为“宗教在现代社会之作用”。他指出宗教在现代社会具有深厚的根基是一个客观现实,在人类的发展历程中,宗教与人类社会共生,在早期发挥着维系人类社会共同体的重要作用;随着现代社会的到来,政教分离、理性至上和人类中心主义成为现代性的标志。现代性给人类带来益处的同时,也带来了危机,如物欲横流造成的环境问题、国家冲突、道德失范等。技术理性无法解决这些问题,政治、经济、法律手段也无法回应人类生存的根本性问题,如生老病死、贫富贵贱和公平公义等。宗教通过为人类生活提供根本的价值、为人类未来提供根本的愿景,从而对人类的心灵、行为产生更持久的影响,对物质崇拜和世俗主义产生重要的矫正作用。
香港中文大学学愚教授以“宗教对话的当代意义”为题发言。他首先对“宗教”一词在基督教和佛教中的含义进行了辨析。“宗教”(religion)在西方语境中意为“与上帝相关”;日本学者将religion译为“宗教”,这是佛教本有的用词,意为释迦牟尼的教化。这表明宗教在不同的文化语境中,差异非常大。在宗教多元的社会现实中,如谬勒所言“只知其一,一无所知”,因此为了更好的理解自身的宗教传统,同时也为了理解其它宗教,宗教之间应该进行对话。此外,当代世界正处在亨廷顿所言的“文明的冲突”之下,宗教对话对更好地应对东西方文明之间的冲突,增进人们的友谊和善意、促进世界和平也具有重要的意义。学愚还指出,宗教对话的本质是人与人之间的对话,它的内容包括神学与佛学的对话、信仰间的对话和宗教体验之间的对话。
国家行政学院祁述裕教授的发言主题是“宗教的与时俱进、本土化与当代作用”。他指出宗教只有不断地与时俱进和本土化才能发挥积极的作用。马丁·路德的宗教改革催生了新教伦理,梵二会议致力于实现“天主教的现代化”,顺应时代潮流。佛教产生于印度,在中国的传播过程中融合了儒家和道家文化,最终形成了中国的佛教文化,并对中国社会产生重要影响。这都说明任何宗教都要不断的去变革自身,适应现代社会,才能在当代发挥作用。任何宗教到了任何一个地方,都要适应当地的社会制度、社会道德、社会文化,才能在现代社会发挥作用。此外,他还指出,中国宗教具有相互包容的优良传统,对构建世界伦理有重大意义。中国现有的诸种宗教并没有因为信仰价值的差异而导致长期冲突,更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激烈的宗教战争,相反是在长期的和睦共处中各得其所。中国宗教文化的优良传统不但对中国的未来有重要意义,而且可以对构建世界伦理、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做出重大贡献。
北美基督教华人学会王忠欣博士就“北美华人教会的当代作用”进行了主题发言。他通过对华人教会日常工作的长期实地考察与亲身参与,指出华人教会作为一个社会组织,在北美华人移民中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他将华人教会的作用总结为以下五个方面:一、团结华人。北美的华人移民主要来自中国大陆、香港、台湾,以及东南亚的不同地区,尽管他们的政治理念、风俗习惯很不相同,但基督教信仰将具有不同理念的华人连结起来,成为一个共同体。二、服务华人移民。华人移民来到北美后遇到的最主要的问题就是语言、文化和习俗。华人教会免费开办英语班、入籍班、职业培训班等,为华人新移民解决了许多问题。三、协助华人移民融入美国社会。基督教是影响和塑造美国社会最为重要的宗教信仰,了解了基督教,对美国主流社会的文化、道德和理念等都会有更加深入的认识。通过听讲道、参加查经班、主日学,华人移民不断了解和接受美国文化,从而进一步融入美国社会。四、帮助华人移民建立超越文化的新价值观。华人教会奠基在圣经教导上的价值观既超越了中美文化,又打通了中美文化,为华人移民提供了新的价值观,使华人移民有了自信。五、为华人移民提供精神生活的终极需要。人类的终极精神需求,只有宗教信仰可以提供。华人移民在原来的社会,由于种种原因,很难拥有真正的宗教信仰。来到美国后,华人移民不仅得到华人教会的社会服务,教会提供的宗教信仰也使华人移民的精神追求得到了终极性的满足。
华南农业大学何方耀教授的发言主题是“佛教的社会作用和社会角色”。他指出宗教是人类精神家园的耕耘者和精神食粮的生产者。就佛教而言,佛教开出的八正道、六度、四摄等法门是专门为治人生烦恼而设,只要人类还存在无法通过科学技术手段解决的人生根本的痛苦,社会就需要佛教所提供的止息烦恼的解决之道。佛教的全部理论在于说明生命真相,解决生死烦恼。佛教的经论三藏十二部,博大精深,包罗万象,但其中心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帮助众生克服业力的牵引,止息人生的痛苦,摆脱生命的轮回。只要人类还要面对生死困扰,佛教,包括所有宗教就有其存在的价值,就将在人类社会中扮演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
戈登学院博士候选人单传航以“宗教在当代美国社会中的角色”为题发言。他首先从宗教社会学的角度对现代和当代对宗教的不同认识进行了梳理,介绍了从马克斯•韦伯到彼得•博格的宗教社会学理论。在此基础上,他从身份认同、群体认同、政治认同等方面对宗教在美国社会公共生活中发挥的作用进行了探讨,指出宗教因素对当代美国文明具有深刻的影响。
波士顿郊区华人圣经教会的陈一萍女士在会上做了题为“基督信仰在当代社会中的重要性”的发言。她以自身生命的体会和其他基督徒生命的见证为基础,阐述了基督信仰中的信、望、爱的具体含义,特别阐释了基督徒对“爱”的七点体会,包括:爱是尊重、爱是珍惜、爱是赠礼、爱是永不放弃、爱是放下自我,俯就卑微、爱是甘心走“第二里路”、爱是源于被爱。通过对信、望、爱的含义的阐释,表明基督信仰对当代人心灵需求的重要价值。
西南大学张爱林教授的发言题目是“宗教如何面对当代信仰的价值多元问题”。他认为当代的价值多元对宗教传统的冲击体现在:全球化的宗教信仰竞争和宗教对话;知识的大爆炸和快速更新增加了传统模式调试的难度,宗教组织的稳定诉求与个体信徒的信仰自由产生强大张力;自由观念被普遍接受,日渐抛弃教条化灌输,越来越重视个体的感受和经验,对经典的解释要面临经验化带来的人本化;宗教世俗化一方面在消解宗教的神圣性,另一方面,信仰作为人的一种天赋本能地诉求神圣性,刺激原教旨主义思潮的发展。他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处理宗教问题,应遵循以下原则:自由作为宗教信仰的意志原则,理性作为宗教信仰的心智原则,善作为宗教信仰的目的原则,平等作为宗教对话的基本原则。
中国人民大学温金玉教授以“传统文化视域下的宗教自觉”为题作了发言。他指出,在当前弘扬中华传统文化,凝聚民族精神,开展文明对话的历史进程中,中国宗教应体现社会责任与历史担当,挖掘各自教义中济世利人的思想内涵,充分发挥历史悠久、资源丰富的文化优势,培植正确的宗教观、文化观,传递宗教正能量。他认为,从方法论上讲,把宗教纳入传统文化整体系统来考量,是探讨这一主题的原则立场;从理论依据上看,道德完善是宗教、文化的共同诉求;从行动纲领上看,宗教在弘扬文化中有重要的可为性,能为构建中华民族的精神家园贡献力量。
华南师范大学谭广鑫教授的发言题目为“体育与宗教的关系及其当代作用”。他指出,现代体育的母体古希腊奥林匹克运动会的发端就是起源于祭祀,现代奥林匹克之父顾拜旦复兴奥林匹克盛会,也延续圣火采集、传递、点燃,甚至颁奖等有宗教祭祀特征的仪式。体育与宗教的关系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各民族传统体育活动所残存的宗教信仰,比如武术中用公鸡血祭祀,两广地区壮族、侗族抢花炮要在三月三节庆期间举行,也有祭祖敬拜等仪式;二是现代体育比赛本身就像一种信仰。当今世界上重要的城市一般在周六日都会有赛事举行,动辄能容纳几万人的体育场地坐满了疯狂的观众,随着比赛的跌宕起伏欢呼呐喊,球场上的球星俨然就是观众朝拜的对象。此外,不少虔诚的信教运动员坚持通过自己的运动表现传扬信仰,他们将自己的天赋和赛场表现看做是神给予他们的恩典,也透过自己运动场上的成绩展现神让他们所行所侍。
华南师范大学李宜静教授在会上做了题为“佛教理念与生活方式的生态意义”的发言。她指出生态环境是关乎人类生存和未来的紧迫的全球性问题,佛教传统拥有丰富的生态原则和价值源泉,可以为建立生态的生活方式提供理论和灵性支持。佛教的“缘起”、“无我”、“慈悲”、“佛性”等理念为建立整体性的、非人类中心主义的、普遍的生态伦理提供资源;佛教“少欲知足”的理念以及寺院至今仍保有的节俭生活方式表明佛教可以提供具体的生态生活的范例,至少可以被当代人部分地效仿;佛教理念和禅修也为当代环保主义者提供灵感与动力,如深层生态学者梅西(Joanna Macy)的“核守护计划”建立在佛教正念的原则上,希德(John Seed)的热带雨林保护活动是受其七年禅修体验的感召。
广东省民族宗教研究院吴宁教授以“跨文化交流视野中的宗教中国化”为题做了会议发言。她使用文化人类学中跨文化交流理论来解读基督教中国化的历史必然和当代进路,指出基督教在中国发展历程中出现了竞争、冲突、调适和濡化四种基本类型的现象,并对濡化的起因和濡化的策略进行了重点分析,认为这有利于用更加学术和理性的态度阐述基督教中国化理论背后蕴含的人类学原理,解释跨文化交流中生发出来的焦虑与不确定性问题的现象,为基督教中国化有效性传播提供新思路。
此次会议涉及的内容广泛,涵盖理论与实践、历史与当代、佛教与基督教、东方与西方等许多领域;学者们的讨论热烈深入,在各种学术观点的交流碰撞中,“宗教的当代作用”这一主题在一个广阔的脉络中得到了进一步的探索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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